“投资于人”如何促进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 全国两会召开，民生话题备受关注。2026 年《政府工作报 告》强调“投资于人”，提出今年财政支出继续保持相当规模， 要持续用力优化支出结构，更加注重支持提振消费、投资于人、 保障民生等方面，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益。如何构建以投资于人 促进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的良性循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推 荐阅读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部主任赵振华在 《学术前沿》杂志的最新刊文。 准确理解投资于人的科学内涵 在人类社会演进过程中，资本积累与投资活动加速文明转型。 早在旧石器时代，人类已开始有意识地使用开发和利用资源， “人类凭借自己优越的智力发明了一种所谓的‘石刀技术’，他 们用压制法从石核上取下长而锋利的薄片即‘石刀’，制作各种 新型的工具以及‘制作工具用的工具’”。进入新石器时期之后， 人类持续地积累物质和文化财富，促进社会进步。从旧石器时代 到新石器时代，从农耕时代到工业时代，再到信息时代，投资量 以指数级增长。投资促进人类社会发展，持续地增强人类利用自 然、改造自然的能力并造福于人类自身。同时，人类社会的发展 为进一步增加投资奠定新的人力和物力基础。从一定意义上讲， 没有投资就没有今天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发展成果。 投资的经济学涵义是经济主体为获得未来收益，将货币或实 物投向特定领域，不断实现资本积累，促进经济增长、社会进 步和人的全面发展的行为。从这一涵义可以看出，投资的主体包 括政府、企业和家庭等；投资的目的是获得收益；投资的内容 包括货币和实物；投资的对象是特定的领域；投资的结果是促进 经济增长、社会进步和人的全面发展。根据投资对象的性质可以 将投资分为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投资于物表现为对基础设施、 机器设备、房屋建筑等实物资产的投资，通过扩大生产规模或实 现技术升级获得经济效益。投资于人则表现为对全体人群、全生 命周期在教育、健康、养老、技能培训等方面投资，目的在于提 升人的能力和潜力，通过增强人的身体素质、知识素养、技能等， 不断转化为可持续增长的人力资本，此类投资虽然周期长，但能 提升人的综合素养和创造性，是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最为根本的 动力。 从人类经济发展史视角考察，投资呈现如下特点。从投资量 来看，呈现持续增加趋势。原始社会，人类的生产力水平极其低 下，仅以砸击、简单加工石器等为主要工具，以采集、狩猎为主 要手段，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艰难维持极其低级的简单再生产， 投资量和经济增长基本以万年为单位计算。进入农耕时代，铁器 的发明和应用促进生产力发展，投资速度明显加快，投资量和经 济增长基本以百年为单位计算。工业革命之后，机器代替手工劳 动，特别是电的发明，经济活动突破时间和空间限制，投资速度 进一步加快，投资量和经济增长基本以十年为单位计算。当今社 会已经进入信息革命时代，投资量和经济增长基本以年为单位计 算。从我国来看，新中国成立之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我国 投资量呈现快速增加态势。相关资料显示，1952 年我国固定资 产投资 153.7 亿元，1978 年为 1098.1 亿元， 2012 年为 240213.2 亿元，2024 年为 537875.6 亿元。 从投资链条来看，随着生产力发展、科学技术进步，劳动资 料不断改进，投资链条越来越长。农耕时代，劳动资料十分简单， 可以生产的产品比较少，局限于日常消费品，从原材料到消费品 的链条非常短，中间环节和中间产品少。工业经济时代，可以生 产的产品极大增加，劳动资料比较复杂，从原材料到消费品的产 业链条越来越长，中间环节和中间产品越来越多。数字经济时代， 随着科学技术进步，生产资料越来越复杂，生产链条中上一个链 条更多表现为下一个环节的“工具”，中间产品和中间环节越来 越多，产业链条越来越长。比如，半导体的生产需要几十道工序。 从投资的空间范围来看，全球化趋势更加明显。农耕时代， 投资局限于极为狭小的区域，资本流动规模极小、流动速度极慢。 工业经济时代，投资开始大规模跨越国界，出现全球化态势。马 克思和恩格斯指出：“不断扩大产品销路的需要，驱使资产阶级 奔走于全球各地。它必须到处落户，到处开发，到处建立联系”； “这些工业所加工的，已经不是本地的原料，而是来自极其遥远 的地区的原料”。当今时代，虽然经济全球化遭遇逆流，但在全 球范围配置资源的全球化趋势不可改变，越来越多的产品需要依 赖全球分工，投资以前所未有的规模、速度和范围跨国流动。 从投资于物为主向投资于人为主转变。传统农耕时代，由于 物质产品极为短缺，投资的目的更多是满足人们衣食住行的基本 生活需要。马克思深刻分析劳动力价值的三个组成部分，即“维 持劳动力占有者所必要的生活资料的价值”、“生产劳动力所必 要的生活资料的总和，包括工人的补充者即工人子女的生活资料” 和“一定的教育或训练”费用。投资于教育等方面的物力、财力 极为有限，绝大多数人无法接受学校教育，属于文盲和半文盲状 态，其他投资于人的健康、医疗、社会保障、职业发展等方面根 本无从谈起。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在人们的基本生活需要满足之 后，逐渐向更高层级需要升级和拓展，投资于人成为客观要求， 也是发达国家的普遍趋势。越来越多的劳动力可接受长时间的学 校教育，高等教育从精英教育转向普及化，终身教育成为新的发 展趋势。我国从城市到乡村建立起完善的医疗卫生体系，社会保 障水平不断提高，农民的养老保险制度建立起来，60 岁以上的 农民有了养老保险。 从各个国家经济发展史来看，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国家，对 投资方向和重点有不同需求。一般而言，在经济发展初期，对投 资于物有更大的需求、更强的内在动力和更为紧迫的内在要求， 旨在为经济增长奠定更加坚实的物质基础，更多满足人们的基本 生活需求。随着经济向更高发展阶段演进，对投资于人有更大需 求。一方面，对劳动力素质要求越来越高，特别是面对科技创新 和产业创新的大潮，对高素质人才的需求越来越多；另一方面， 人们的需求由低到高存在递进层次，低层次需求满足之后，会追 求更高层次需求，在物质需求满足之后，产生愈来愈强烈的文化、 精神和情感需求。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 基础设施日渐完善，供求关系发生质的变化，物质产品极大丰富， 我国经济发展由过去的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既需 投资于物，更需重视投资于人。 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是矛盾的统一。从矛盾一面来看，在投 资总量一定的条件下，投资于物增多了，投资于人就会减少，反 之亦然。同时，两者又兼具统一性，投资于物可以为投资于人积 累坚实的物质基础和财力保障，而投资于人需要以投资于物为必 要前提。从广义上讲，一切投资最终的目的都是满足人的日益增 长的物质、文化和精神需要。比如，投资机场、高速铁路、高速 公路等基础设施属于投资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