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的说话之道
古之君子以“慎言”为修身之要,乃至追求“不言”的高妙
境界。这种说话之道,蕴含对语言的敬畏和对处世的观照,却也
积淀形成“沉默是金”的心理惯性。实际上,从孔子“言必有中”
到孟荀“君子必辩”,古圣先哲既重“慎”也重“言”。在算法放
大一切的数智时代,沉默只会加剧隔阂,这尤需重思君子的说话
之道,重拾传统中重言、敢辩的智慧。
语言的力量
古人很早就意识到语言的力量。《周易》言:“言行,君子之
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
不慎乎?”君子一言既出,虽千里之外亦有回应。故言行就像门
户之枢、弩箭之机一样关键,可以主荣辱、动天地。
对言行力量的深谙,使古人形成了谨慎的态度。孔子说,“君
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荀
子说:“言有召祸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一言以蔽
之,君子“谨于言而慎于行”。
如果说“慎言”还包含对后果的考量,那么对“不言”的追
求便是一种更高的境界。《论语·阳货》载,孔子对子贡说:“予
欲无言。”子贡便问:“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孔子回答: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天何尝有言?
然而四时运行、百物生息,无不井然。不仅孔子,老子《道德经》
也说“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庄子《齐物论》亦言“大道不称,
大辩不言”。这都指向一种天地万物各安其位、不再需要语言与
申辩的高妙境界。
以“慎言”为要、以“不言”为高,寄寓着古人对语言力量、
世界秩序的深刻理解。但是,由此积淀形成的“沉默是金”心理
惯性,却也容易让人忘记,这是说话之道的最高境界,而不是起
点。有志于君子者,固然要朝向“不言”之境,但在此之前,还
须先经过一番说话的工夫。
事实上,古圣先哲向来有重视说话的一面。孔子不仅留下大
量论“言”名句,更有对弟子的谆谆教诲。孟子批评杨朱、墨子
而留下“好辩”之名,也是事实。荀子更是明确提出“君子必
辩”,认为“不好言,不乐言,则必非诚士”。即便是追求“不言”
的老庄,也力阐道德之旨,力申天地之道。先贤以言行昭示,“居
其位,无其言,君子耻之”。
说话贵在有根
诸子“好言”“好辩”,但所言所辩绝非无用之空言,亦非口
舌之争辩。他们都主张,说话贵在有根。
《孟子·滕文公下》载,孟子答公都子“为何好辩”之问时
坦陈,他并非“好辩”,而是“不得已也”。当时,“天下之言,
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
无父无君,是禽兽也”。孟子起而辩之,是为“正人心,息邪说,
距诐行,放淫辞”。荀子也提出,“君子必辩”是为“法先王,顺
礼义,党学者”。可见,孟荀之“好言”“好辩”,是为拒斥“异
端”、匡扶道义,是出于“士不可以不弘毅”的责任担当。说话
不仅关乎私德,更是关乎道义存亡的公德。
说话的公共性,在数智时代尤为凸显。算法不关心真假,